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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显良的博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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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暨南大学书法研究所副所长、暨南大学艺术学院书记,中国书协会员。书法作品曾参加全国各类展览。在专业报刊发表学术论文六十余篇。曾获第六届全国书学讨论会二等奖、中国书协第二届兰亭奖提名奖、第三届兰亭奖二等奖、第四届兰亭奖二等奖、江苏省优秀博士论文奖。学术成果两次获得广东省书协学术最高奖--康有为奖,并获广东省哲学社科优秀成果二等奖。著有《宋代论书诗研究》、《康有为》、《二十世纪中国绘画赏析》、《中国符号文化(文玩卷)》等。主持2011年教育部项目《元明清论书诗整理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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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印章装饰举隅及其对今天的启示  

2010-09-15 22:59:01|  分类: 观点理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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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印章装饰举隅及其对今天的启示

 

蔡显

 

 

内容提要:印章作为有意识的装饰形式,最迟不会晚于宋代。在古琴的装饰上,印章的形式与古琴融合得较好,成为古琴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印章形式的装饰行为在清代的铜镜上发展得很是自觉,清代还在瓷器款识中大量运用印章文字这一装饰形式。今天看来,怎样将印章这一形式与其所需要修饰美化的装饰主体紧密交融成为一个整体,这是一个较大的难题。

关键词:古代  印章  装饰  启示

 

古代的玺印开始时主要是为了实用,并无刻意追求装饰的意图。印章亦称图章,古称。玺印的起源或说商代,或说殷代,至今尚无定论。根据遗物和历史记载,至少在春秋战国时已出现,战国时代已普遍使用。起初只是作为商业上交流货物时的凭证。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印章范围扩大为证明当权者权益的法物,为当权者掌握,作为统治人民的工具。官吏迁职、死后须脱解印绶上交。其它有不少如官职连姓名的,以及吉语印、肖形印等一般是殉葬之物。在战国时代的陶器和标准量器上,以及有些诸侯国的金币上,都用印章盖上名称和记录制造工匠的名姓或图记性质的符号,也被流传下来。这显然基于实用的目的,并无他意,但工匠们在盖上印迹的时候,必须要考虑到美观,不妨碍整体效果,这又要兼顾美观这一因素,因此,古人的这一举止显然为后来印章的本身审美与装饰作用埋下了伏笔。

印章的形制本身即具有极强的装饰性,印纽的设计自不必言,就印面来说,文字的笔画安排、边栏的巧妙变化与运用,无不体现着古人在装饰设计方面的智慧。我们现在所能看到的最早的印章大多是战国古玺。这些古玺的许多文字,现在我们还不认识。朱文古玺大都配上宽边。白文古玺大多加边栏,或在中间加一竖界格,文字有铸有凿。秦印指的是战国末期到西汉初流行的印章,使用的文字叫秦篆。秦印多为白文凿印,印面以正方、长方为多,还有圆和椭圆的形式,风格苍秀。汉官印印文与秦篆相比,更为整齐,结够构平直方正,风格雄浑庄重、精美生动。汉私印是古印中数量最多、形式最为丰富的一类。不仅形状各异,朱白皆备,更有朱白合为一印,或加四灵等图案作为装饰的,进而有多面印、子母印等,钮制极为多样,充分显示了汉代工匠的巧思。印文更是丰富多彩,设计新颖别致。汉代的印章艺术登峰造极,因而成为后世篆刻家学习的典范。

古人的这种文字设计才能与装饰技巧在另外一种工艺——瓦当上也得到很好的诠释。瓦当又称“瓦头”,是建筑用的一种陶制品,指的是陶制筒瓦顶端下垂的特定部分。瓦,即具有圆弧的陶片,用于覆盖屋顶;瓦当是瓦的头端,在实用上,既便于屋顶漏水,起着保护檐头的作用,也增加了建筑的美观。其样式主要有圆形和半圆形两种。西周中晚期周原(今陕西扶风)上的建筑已经有瓦当使用。最初的瓦当是半圆形的,称半规瓦,秦代的瓦当由半圆发展为全圆形。而汉代,则流行用圆瓦当。瓦当图案的题材多种多样,基本以祥瑞纹样为主,有动物,卷云和文字纹等几种。文字纹瓦当上的文字图案设计与笔划布排与印章有异曲同工之妙,有些瓦当图案缩小之后根本就可以当成半圆形或圆形的印章来欣赏。(图123)瓦当的起源与印章相比,孰先孰后目前很难定论,所以谁影响谁还不好说,但就这样的装饰意趣而言,则显示了古人同样的设计思维与审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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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汉千秋万岁瓦当     2汉延年瓦当        3汉延年益寿瓦当

尽管秦汉时期印章艺术达到历史上的一个巅峰时期,但它的主要功能还是实用,并未将其刻意地作为一种装饰元素来进行有意识地运用。从目前所见实物遗存来看,印章装饰形式的运用最早是在唐宋时期。唐代九霄环佩古琴上除篆书题刻之外,还有篆书“包含”这一印章形式作为文字装饰而出现,颇为新颖而有创造(图45)。根据古琴家和文物专家的鉴识,印章旁边的黄庭坚题铭和下边的苏轼题铭均系伪刻,而这一印章形式的装饰行为却为较早时期所为,镌刻的时间即使不在唐代,也应当不会晚于宋代。印章的位置则居于正中显赫的关键部位,装饰意味浓郁,装饰意图明显。再从同一时期的宋代铜镜上的印章形制和文字风格来看,这一结论亦较符合历史上的实际情况。如图所示的这款宋代“双龙纹镜”(图6),尽管“李贤制造”这四个字显系“物勒工名”的作用,但是不像汉魏南北朝时期的文字凿款那样比较草率,而是相当认真细致,而且所占面积亦较大较显目,不再藏藏掖掖,刻意而为的意图相当明显。再从文字风格来看,与同时的另一方铜镜宋“海水行舟镜”(图)上的四个字“煌丕昌天”来比较,都属于细朱文的风格,笔势流畅,婉转流丽,风格独特。尽管“煌丕昌天”四个字没有使用象征印章的边框将其框定,但四个字的布排方式与顺序明显是借鉴的印章模式。上面唐代九霄环佩古琴上的“包含”印字,风格与上述铜镜上的文字风格类似,因此可以看出,印章作为有意识的装饰形式,最迟不会晚于宋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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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代九霄环佩古琴           5“包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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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宋“双龙纹镜”                    7宋“海水行舟镜”

唐代九霄环佩古琴上的这种印章装饰形式,在此后历代的古琴上皆对这一特征有所继承。比如南宋的“鸣凤”古琴,(图89)龙池下方显眼位置装饰有一方印,镌刻双钩篆文“中和之气”四个字,文字风格亦符合上文所言的时代气息。再如元代的“月明沧海琴”,(图1011)龙池下方显要部位刻一“亚”字形方章“纯阳子”,三字极似鸟虫篆,鸟虫篆本身即为古代的一种装饰意味极强的文字,元人用印章的形式镌刻于琴,其装饰的意图可谓一目了然,再明白不过了。再如元代“南风”古琴,(图1213)龙池下方镌刻有一方极大极醒目的方印,文字为笔划刚劲古拙的九叠篆“御书之宝”四个字,朱红宽边,文字内填以石绿,具有超强的装饰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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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南宋“鸣凤”古琴         9“中和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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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元“月明沧海琴”         11“纯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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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元“南风”琴              13“御书之宝”

印章形式的装饰行为在清代的铜镜上,发展得很是自觉。如果说乾隆万春芙蓉镜(图14)上的印章装饰图案“乾隆年制”还带有“物勒工名”性质的话,那么这方天子万年镜(图15)上的“天子万年”印章形式,则为典型而纯粹的装饰行为了。因为这几个字不是物勒工名的用途,与周边的同样内容的单个字又形成一种呼应关系,显然是出于美观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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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乾隆万春芙蓉镜                  15清天子万年镜

在其他装饰文字领域,清代在瓷器款识中大量运用印章文字这一装饰形式。康熙时期的印章款识大多阔边,文字多采用类似颜体的楷书,显得雍容华贵、大方阔气。(图16)楷书早在魏晋时期即已经作为装饰文字出现在镜铭和青瓷上,至隋唐时期大量运用于织绣服装、陶瓷、铜镜、钱币等上面,清代的这一装饰手法显然是延续的这一传统,不过创新和独特之处在于,清人聪明地运用和借助于印章这一更为古老的形式作为载体,显得新颖别致又有古典意蕴和文化内涵。雍正时期延续康熙时期的传统,然字体和形式均趋于细弱,没有了康熙时的那种大气。(图17)乾隆年间的楷书款识也乏善可陈,但篆书款遒劲古拙,倒别有趣味。(图18)其后嘉庆、道光、咸丰、同治的款识皆因袭康雍乾时期旧风,并无新的创造,甚或有江河日下之势。(图1920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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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述几种简单的古代印章装饰形式来看,可以得到以下的几点启示:

一是中国特有的文字——汉字本身即具有极强的装饰意味,象形原本就是汉字的造字方法之一,而古代的鸟虫书、凤书、科斗书、蚊脚书、倒薤书、花押书、芝英书等,这些文字其实就是古代的一种装饰性字体,其在古人那里的作用就类似现在的美术字的功用。唐韦续所谓五十六种书当中,诸如鸾凤书、象仙人形书、钟鼎书、转宿篆、偃波书、龙爪书、虎爪书等等(参见韦续《五十六种书》,《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10月第一版),都是古人源于实用基础上、根据不同用处变化生成的一种装饰性字体。正如明代潘之淙所说:“萧子良古今篆籀文体又有稿书、楷书、蓬书、填书、奠书、龟书、雁书、偃波、飞白、悬针、垂露、倒薤、芝英、金错、仙人、虎爪、鹤头、象形、蚊教、蝌蚪、凤鸟、龙虎、麒麟、尚方大篆、十二时书三十余种,皆出于六文八体,因事而生变也。”(潘之淙《书法离钩》“述传”,《四库全书》子部。)古人很聪明地将汉字这一原本极具很强装饰意趣的文字用于服饰、瓷器、钱币、铜镜、家具、玉器等上面,作为一种特殊的装饰图案,延续历朝历代而不衰,这种创新意识很值得今人借鉴。

二是印章这一形制在与文字很好地融合统一之后,又成为一种新的艺术品类,同时又能作为一种新的装饰元素,传达特殊意趣的一种新的载体,用来装饰其他的物体,同样也体现了古人的聪明才智。过去有人将印章归于工艺一类,显然即是基于印章的装饰性而言的。

三是怎样将印章这一形式与其所需要修饰美化的装饰主体结合紧密,互相交融,成为一个整体,这是一个较大的难题。古人在解决这一问题上也是没有很好地给出答案。惟有在古琴的装饰上,印章的形式与古琴融合得较好,基本可以认定为古琴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让人爱不释手,给人十分和谐悦目的视觉享受,同时又能感受到古雅的神奇意蕴。今天的我们怎样接过古人的接力棒,深刻思考和解决这一难题,便是需要大家共同关注的一个课题。

四就是如何推陈出新,在现代语境下寻找印章装饰形式的新生命,应当向康熙时期的楷书印章形式的瓷器款识学习,挖掘印章形式的历史与艺术价值来为现代社会服务,并要做到很好地将古典文化意蕴与现代文化气息尽量融合起来。在这方面,2008年北京奥运标志图案做到一个表率作用,我们且不管它是如何的没有古典意趣,如何的不符印章艺术规范,但它在现代特有的文化氛围之下,勾起人们对于印章艺术之美的些许回忆,唤起人们关注印章艺术乃至其他古典艺术形式的极大热情,并且同时又很强势地向世界宣传了中国特有的古代文明,其功也昭昭,可谓善莫大焉。

(图片复制不了,有需求者请联系)

——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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